“中国广袤的乡村，是中国文化的母体和湿地，它特别需要我们发自内心温和、用心、体贴的呵护……”写下这段话时，台州临海人卢震已经在金华磐安的榉溪村生活了五个年头。

(相关资料图)

「榉溪村的“公共客厅”」

卢震原本是台州学院医学院的老师，当了十多年老师后对教育现状感到无力且失望，便辞职进行更多自我探索。爱书成痴同时关注当下社会，中国传统书院成为了卢震最适合的支点。

民间书院自古便是一种对官学的补充，人们可以在书院自由阅读、交流、讨论，逃离流水线似的教育生产线，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和精神，形成社群，进而寻找解决社会改良问题的方法。

2012年，卢震便开始在天台西部龙溪乡恢复南宋创建的龙溪书院。采方山也正是在龙溪书院与他结识，因为认同和敬佩卢老师所做的工作，便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从城市来到乡村，和老师一起打理书院的工作。2017年，卢震与采方山来到磐安县的榉溪村，参与“榉溪整体乡建项目”的一部分，着手恢复南宋时期的杏坛书院。

▲卢震 榉溪杏坛书院、天台龙溪书院主理人，扎根乡村恢复民间书院十余年。

榉溪村始建于宋建炎年间（1130年），距今已有近900年历史，作为孔子后裔婺州南宗的所在，全村1300多人，95%以上都为孔姓。但是，诸如“靖康之难”“江南最大的孔子后裔聚集地”“全国仅存的三处孔氏家庙”等宏大、久远的概念名词却与村民的日常生活相隔甚远，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榉溪孔氏家庙也只是旅游团走马观花打卡拍照的一站。

卢震觉得“这座古村落比任何地方更加需要有一座纯粹的书院”，不仅能承载儒家耕读传家精神，成为村民与历史连接的纽带，也能让更多人深入了解这座孔子后裔生活着的南宋活态古村落。

筹建杏坛书院之初，卢震和采方山被许多人当成 “打着项目幌子来骗钱”的骗子，因为卢震带来的两万多册藏书都是旧书。幸好当地一位主管领导也是爱书人，看过这批书之后，对大家解释这些书都是文史哲经典著作，卢震他们才得以顺利落脚。

随着与村里的慢慢接触，这些年村民们发现这两位“外来人”不仅把杏坛书院打理得有条不紊，还积极参加村里修庙、造桥的募捐，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绕村一圈去六座小庙上香洒扫，更是自发地给村里十几个花坛浇水除草……

如今，村里人不仅完全接纳了他们，更是把他们当做家里人，平时会给书院送来菜园采来的新鲜蔬菜，过年时还会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吃饭，在外读书的小朋友每次回到村里都会来杏坛书院和卢老师、方山老师打招呼。

杏坛书院所在的位置正是南宋杏坛书院的旧址——“玉书堂”，目前一共有 8 个功能区域，包括收藏了近三万册文史哲类书籍的图书室、介绍推广《汉声》杂志和出版物的汉声室、陈列在地和乡建刊物《家园》和《碧山》的杂志室，供书法爱好者练习的三友书房、供来此写生的师生们创作的三友画室、亲子活动室等。

杏坛书院对大家免费开放，不仅能免费借阅书刊，参加书院举办的读书会和暑期自主学习营，来此的游客也能在这里喝茶歇脚。卢震和采方山更是时常充当义务导览员，带着来榉溪村的朋友们探索和了解古村背后的故事。

杏坛书院正在慢慢成为榉溪村“公共客厅”一般的存在。

「从展览到杂志书都是乡村的信心」

运营书院之外，卢震和采方山也在思考着榉溪村的现状。村里的常住村民仅有 300多人，大多为老年人，年轻人都外出务工，孩子们也需要去到隔壁大盘镇甚至更远的县城、东阳等地就学，虽然顶着“孔子后裔”的头衔，却和故乡的土地之间遥不可及。

来到榉溪村的第五年，卢震想把这五年来在榉溪村遇见的那些有趣的人和故事，用图文并茂的方式讲述和展示出来，让这个村子的村民，特别是那些孩子，能够透过一个新的角度，重新认识自己的家乡榉溪村。举办“榉溪图文展”的念头就这样诞生了。

▲榉溪村的“太公树”，是“靖康之难”中孔端躬从山东曲阜挖来的一棵小树苗，至今已经 890 多年了。现在是浙江省十大古树名木，全国百棵古树名木。

于是卢震、采方山联合临海的“五月”团队为榉溪图文展忙碌起来，从村民的采访、村史民俗的资料收集，到后期的采编和布展工作，这个过程不是对宏大历史叙事的歌颂，而是真切记录着“榉溪村村民一年四季、一家几代人具体生活的呈现”。2022年1月1日，“一个人的村庄”榉溪图文展在杏坛书院与大家见面了。

▲采方山 负责榉溪杏坛书院的日常打理，正在按照当地传统工艺制作“土药香”。

伴随着展览，还制作了一本160多页的杂志书《一个人的村庄》。这本杂志里不仅记录了“新锅开灶”“重阳节的碱水粽”和“家家户户腌菘菜”“百家饭”等民俗，也有木匠、养蜂大叔、织带阿婆这些民间匠人的故事，还有对费孝通、梁鸿、刘亮程、左靖等乡村研究者的推荐和介绍。这本杂志作为榉溪村村民的“口述历史”，不仅是杏坛书院送给榉溪村的礼物，也是一份对乡建问题思考的答卷。

如今，榉溪村村民会带着亲朋好友来杏坛书院参观“榉溪图文展”，还会骄傲地告诉对方这个展览是好多电视台、报纸都采访报道过的。原本习以为常的生活日常给村民们带来了许多自豪感。“我们和过往的村落记忆之间，人与土地的关系是建立在原住民具体、细微、真实的记忆之上的。”卢震觉得，不论是办展览还是做杂志，都是想留住这份记忆。

谈及乡村，卢震觉得目前关于乡村的理论研究非常丰富，晏阳初、梁漱溟、费孝通等大家的著作已经将中国乡村问题谈得很透彻，缺少的只是实践，当更多人回到乡村，重拾对乡村的信心，才是关键的第一步。

编辑丨邱天‍‍‍‍

撰文丨大冬‍‍

新媒体编辑丨梁文清

图片丨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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